“是么？”
    芭芭拉本来在安德鲁身边帮忙一起为查理院长做紧急治疗，听到对面卡佩拉的话，冷笑一声，站起身来。
    曾经芭芭拉的外号是“瞳魔女”，此刻她凝视卡佩拉，“心火系列”搭配“橘焰暖火”一起发动，双眸之中果真燃烧着熊熊的火焰。
    不止双眸之中，额头之上也是。
    “暖火令”所化的“火神印记”，在芭芭拉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悄然浮现出来，同样燃烧着火焰，犹如张开了第三只眼。
    这样的芭芭拉，依旧美丽精致，同时多出了一份平时没有的魔幻的气息。
    看着这样的芭芭拉，不止对面的魔法公会诸人和在场的王庭两派，就连暖火商会的自己人——比如终于反应过来也举步回到查理院长身边的哈维尔和萨比耶——都是心中为之一颤。
    安德鲁只觉眉心处的“水神印记”自行跳动了几下，似乎和芭芭拉的“火神印记”彼此呼应。
    心中不由又是一动：“原来如此，我和芭芭拉之间的水火相济，或许正是从她在内海沙漠融合了那‘暖火令’开始的吧。当初在内海沙漠，对付那荒语者罗斯的时候。”
    为了眼前这场谈判比试，安德鲁和芭芭拉都已经在来的路上，各自做了特训。
    彼此间的配合训练却还没有认真做过。
    而且看眼下这局势，未必有足够的时间，在第三场二对二的比试之前好好练配合。
    安德鲁此刻心里却是留了个心眼：“或许我和芭芭拉练习配合作战，练习更默契的水火相济的‘钥匙’，就在我这‘水神印记’，和她的‘暖火令’上！”
    当然这是后话了。
    眼下的重点，依然是谈判比试的第二场！
    大厅里仍回荡着卡佩拉的嗓音：“一对一……摧毁你……”
    卡佩拉修炼的是“新版龙化战技”，只凝聚“龙化武器”，身体并不会像芙蕾那样，化为半人半龙的龙人的形态。而且现在卡佩拉还没有取出她那斧枪形态的龙化武器。
    但奇怪的是，在场众人听着那反复回荡的卡佩拉的嗓音，越发感到：那不是单纯的人声！人声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经久不衰的。此刻回荡在大厅中的声音，更像是一头磁性巨龙，所发出的“龙吟”！
    传说“龙吟”自带一种和天地间万物的奇妙共振，因此能够回响更久。有些龙吟、龙语，甚至能够穿越时间，从远古时代流传、回响到现在，便是由此而来。
    卡佩拉现在给人的感觉，虽然没那么夸张，却已经有了那个味道。
    她和驭龙夫人不同。
    完全不同。
    驭龙夫人当然比卡佩拉强得多，但驭龙夫人给人的感觉，像是垂落的斜阳，她的内心其实已经不自信了，否则也不会拉下脸皮使用下毒这样的卑劣的手段。
    卡佩拉则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，嗓音之中，除了非人的龙吟之感，还有一种巨大到让人难以置信的自信！
    “——那龙影，又出现了。”
    安德鲁看向卡佩拉的身后。
    再次看到了那之前在流火圣盾为奥尔良治疗的时候，隔空看到过一次的模模糊糊的巨大龙影！
    芭芭拉则是凝视着卡佩拉本人，心道：“这丫头身上的那种‘焦虑感’，消失不见了。”
    不久前在王庭外，芭芭拉看出来卡佩拉一直开小差的原因，其实是在焦虑着什么。听闻王为了传承王族血脉，打算迎娶卡佩拉之后，更是有些明白了卡佩拉焦虑的原因。
    但现在的卡佩拉身上，所有的焦虑，都消失了。卡佩拉的眸子亮得吓人，让人难以把眼前这个她，和之前那个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开小差的她，联系到一起去。
    “麻烦，清场。”卡佩拉做了一个手势。
    场中还残留着查理院长和驭龙夫人对决留下的魔法波动，需要清理之后，才能进行下一场对决。
    负责清理的人，则是王庭的寒霜守卫们。
    既然是寒霜守卫负责清理，那么发号施令的人，自然是王座上的王和凯瑟琳。王庭如今虽然分为两派，但无论如何，都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。
    然而卡佩拉做了个手势，让人快点清场，几名寒霜守卫真的加快了脚步，入场开始了他们的清理工作，直到工作都做了一半，才猛地意识到：我……我干嘛要听她的？她可不是陛下（殿下）啊。
    凯瑟琳哼了一声。
    王则是露出一丝笑意。
    自信是一种魔法，拥有魔力。卡佩拉的实力分明不如之前的驭龙夫人，但她身上那巨大到不可思议而又自然而然的自信，似乎化作了无形的触角，掌控了全场。
    “妈的，这圣女好拽啊，怎么能这么拽？”哈维尔嘟哝了一句。
    萨比耶则默默偏头，看向同样在等待清场后入场对决的芭芭拉。
    就看到芭芭拉的身子，微微颤栗着。
    眼下第一场谈判对决，已经输了。
    芭芭拉很清楚，自己负责的第二场对决，不容有失。
    最稳妥的方式，自然是贯彻执行安德鲁的那个计划：等清场工作结束后，立刻发动安德鲁在约克夏体内植入的魔法印记，让这第二场的对手，从唯一圣女卡佩拉，变成第三圣子约克夏。
    这是最佳选择。芭芭拉的理性很清楚这一点。
    但眼睛看着对面认真起来不再开小差后气场爆表的卡佩拉，耳边听着对方充满自信的嗓音在大厅里的回荡，芭芭拉只觉自己不止眼里，不止额头上，内心里也有一团火焰，熊熊燃烧起来。
    真的很想要亲自下场，和这样的卡佩拉，好好较量一番！
    并且要狠狠地击败她！
    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，自然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体内已然沸腾的战意。
    “妹妹（三小姐），你要是真的很想要下场对决，就随自己的心意去做吧！我们都相信你。”
    凯瑟琳和苏珊，不约而同地传音给芭芭拉。
    不同的是苏珊的口吻中，带着感同身受的理解，曾经参加过谈判比试的她，似乎很明白芭芭拉此刻意难平的心情。
    凯瑟琳却似乎有点被卡佩拉喧宾夺主的姿态，给激怒了。
    芭芭拉听到两人的传音，心中一动。
    转头看向安德鲁。
    只见安德鲁一边继续为查理院长做治疗，一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驭龙夫人被抬着离开现场后，卡佩拉就站出来，有种主导全局的架势。
    如果说认真起来的卡佩拉，“存在感”巨大得充斥现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    那么正在为查理院长治疗的安德鲁，就是另一个极端，毫无存在感。
    领悟了辅助之心之后，安德鲁越发明白了一个道理：大部分时候，其实并不需要自己跳出来。最顶级的支援和辅助，和无形附魔一样，也该是无形、无迹的。
    也只有这样，等到真正自己出手、亮剑的时候，才能迸发出最强大、最惊人、最让这世界为之震撼的力量。
    清场工作眼看着已经快要做完了。
    现场气氛明显再次紧绷起来。
    芭芭拉却是暂时不去理会对面的卡佩拉，盯着安德鲁的眼睛，传音问道：“你也赞同我和那卡佩拉硬碰硬、打一场？”
    “当然。”安德鲁点头。
    虽说对面那卡佩拉此刻展现出的自信，简直强大得不可思议，宛若魔法一般。
    但这大厅里充满自信的人，可不止卡佩拉一个。
    如果芭芭拉有信心对上卡佩拉并且战而胜之，那么，安德鲁愿意相信芭芭拉。
    过分执着于既定的计划，反而会伤到芭芭拉的职业道路上必需的那份一往无前的勇气和自信，对她未来的职业发展产生负面影响。
    计划的根本目的，是为了什么？
    自然是为了赢。
    安德鲁相信：无论芭芭拉选择执行计划，还是选择出战，这第二场谈判比试，己方一定可以拿下来。
    都能赢。
    “查理院长虽然输了第一场，但他证明了一点：魔法公会的人，硬实力上，其实是不如我们的。看着嚣张霸气，实际上，不过都是纸老虎罢了。”
    安德鲁的声音很安静，悄然间将芭芭拉被卡佩拉刺激得微微颤栗的身子也安抚下来，“这卡佩拉也是！我不知道芭芭拉你是什么感觉，至少在我看来，现在这霸气十足的她，反而不如之前那个开小差的她，来的真实。
    所以没必要被她现在这样子给唬住了。”
    安德鲁大概是现场唯一一个看到卡佩拉认真起来却不觉如何的人。
    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安德鲁总觉得眼前这气场炸裂的卡佩拉，反而并不是真正的她。
    更像是……她身后那虚影的一个提线傀儡一般。
    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：“她平时状态下的那种焦虑的情绪，真的是因为内心不愿意作为魔法公会的筹码，嫁给王么？她对王的态度，看起来其实没有什么不自然。
    还是说，她所焦虑的、担心的，其实是……她身后的这个虚影呢？”
    不及细想，就听到芭芭拉说了一句：“谢谢你，安德鲁。”
    “嗯？”安德鲁回过神来，就看到，清场工作这时已经完成了。
    芭芭拉深吸一口气，也不废话，直接大踏步朝场中走去，内心则已经有了决断：“还是……按照原计划进行吧。大伙儿、还有安德鲁都愿意相信我，那么我也愿意完全相信安德鲁的计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