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北墨染携着白霓裳跨入了那间酒楼的时候,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张充满着热情的面容,还有那一声声亲切的呼唤。
然而,现实给了北墨染响亮的一个巴掌。
将他“啪”的一声,从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拍醒。
从他们跨入酒楼到寻个位置坐下,这么漫长的一段时间,竟然没有一个人前来招呼。
北墨染的眼睛瞪得硕大,他不敢相信的四处张望。
只瞧见那本来热情似火,和蔼可亲的伙计小三,此刻耷拉着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。
而那拥有温柔笑容的伙计小李,此刻正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掏来的小玩意儿,玩的正尽兴。
而最最让北墨染大跌眼镜的是,平日里对着酒楼尽心尽力的佟掌柜,现在却还数着钞票,一边数着一边还念叨着:“这个月还多赚了十两白银,到时候跟主子说亏了吧,这样又能够拿到一笔不菲的补贴了。”
!!!
他在说什么?!
他在说什么?
北墨染只觉得天旋地转,那认知一下子被彻底颠覆了。
而白霓裳似乎早已察觉,她嘴角挂着一抹似有非有的笑容,净白的指尖无聊的敲打着桌面,那如同潋滟水色的眸子对着这个酒楼四处打量。
上好的桌椅,奈何平日里这些人打扫的不够仔细,又或者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,已经扑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灰。
轻轻一弹,就能够掀起一阵粉尘。
地上的石板铺的整整齐齐,本来若是一层不染,还能够看到那地板上面特殊的花纹,看得出来这设计者花了不少的心血。
可惜现在上面污渍横生,甚至已经遮盖住了原本的模样。
再看看其他几处绿植,本来作为盆栽不外乎就是一个美字。
可是如今这些盆栽不单单失去了美感,甚至于连生命力都消失了。
那一个个枯黄的枝叶,似乎就是在预示着这间酒楼的破败。
“咳咳。”白霓裳眼睛里带着几分光芒,嘴角一扬,故意发出声音。
然而,依然没有任何人有前来招呼的迹象,几个伙计该干嘛干嘛,好像完全不把他们两个人当回事。
如此怠慢的态度,也难怪一个客人都没有。
白霓裳冷哼一声,如玉的手指握成了一个拳头,“砰。”的一声,就如同水花激起千层浪,那一个个散漫的人终于有了一些反应。
率先开口的,是那个正盘算着如何骗取主子钱财的掌柜,他横眉冷对,那浑浊的眼睛里是一丝不耐,语气不善的说道:“哪里来的无礼丫头,把她给我轰出去!”
北墨染简直不敢相信,自己精心挑选的掌柜,竟然在客人不过是稍微发点牢骚就想要将客人赶走,如此的待客之道,只怕这才是他酒楼萧条的主要原因。
北墨染那双眼睛微微眯起,语气略微有些不悦的说道:“来者是客,况且我们又不是吃霸王餐,为何要轰我们走?”
那掌柜的一见到这两人好像不好对付的模样,寻常那些客人一听他如此招呼,就骂骂咧咧的走了,这两人竟然完全无动于衷,甚至连屁股都不挪一下。
啐,完全是两个不看眼色的家伙。
还蒙着个面,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朝廷通缉的要犯。
佟掌柜不悦的冷呵一声,那语气之足,将两个伙计也彻底从沉浸的世界之中拉扯出来,“来者是客没有错,但是我也有选择客人的权力,你们二人本店不欢迎,遮遮掩掩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。”
这骂骂咧咧的样子,让北墨染火气蹭蹭蹭的往上涨。
他刚想要解开面纱,却被白霓裳一把按住,白霓裳微不可见的朝着他摇了摇头。
北墨染只能够忍下这一口气。
“掌柜的,我兄妹二人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,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主儿,只是吃个粗茶淡饭,只要你好生招待,一切好说。”白霓裳说话间,已经从兜里掏出了一锭金元宝,放在了桌子上面。
那语气似乎在说,只要伺候好了,这些钱财统统可以拿去。
佟掌柜一看到这两人是个大方的主儿,又想着一枚金元宝可以完全自己独吞,根本不需要计入掌中,马上喜笑颜开,扭着那肥硕的身子,脚下生风,好像变戏法一样的出现在了白霓裳和北墨染两人的面前。
他咧开嘴巴笑了起来,那眼睛直勾勾的掉在了钱眼子里,嘴上的漂亮话信手捏来,“两位客官,想要吃点什么,我们保证应有尽有!绝对不含糊!”
白霓裳这么一听,满意的笑了起来。
而一旁的北墨染已经气得一脸铁青。
从前见到这佟掌柜,他总觉得这人刚正不阿,一丝不苟。
却不曾想这在旁人的面前,竟然生的这幅德行,北墨染由心生出一丝恶心感。
“什么都可以?”白霓裳好似不经意的随便问道。
佟掌柜这么一听,眼里划过一丝光,随后马上又应道:“是的,您二位想吃啥,我们小店应有尽有!”
漂亮话虽然这么说,但是佟掌柜可是一点都不希望白霓裳他们点些什么山珍海味,这些东西,他们根本没有采购过,平日里的那些采购单,不过是他伪造为了应付老板的。
白霓裳自然知道其中的门门道道,却为了能够让北墨染看的更清楚,她故意说道:“听闻这越国盛产一种海鲜,名为龙须,似乎很是珍贵,不若就来点当地特色如何?哥哥?”
被白霓裳点名道姓,那北墨染将那双眸子缓缓移到了白霓裳的身上。
北墨染怎么看,都觉得白霓裳似乎在幸灾乐祸戏弄他,然而眼前的一切的确给他浇了一盆冷水,让他彻底清醒。
终于,他知道自己的酒楼为何连连亏损,只怕这其中的原因就是这些聘请的家伙了吧。
“嗯,那就来那个吧。”北墨染应付了事,他现在精神萎靡,完全没有刚刚的斗志昂扬。
“这个······”那掌柜的一听,面上犯了难。
“唉,看掌柜的这般为难,只怕这龙须是昂贵物件,平常人买不到是吧?想来如此,就不为难掌柜了。”白霓裳故意给这佟掌柜找了个台阶下。
“是是是,因为这龙须是皇族才配食用的,故而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可不敢采购,就怕吃了要被砍头的。”佟掌柜顺着白霓裳的话往下说,就好像真的有这件事情一样。
北墨染听到这佟掌柜一顿胡说,气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敢情这佟掌柜还真的当他们两个人从外地来的傻子吧?
竟然说如此大话。
这名菜之所以能够成为人尽皆知的食材,是因为寻常百姓都能够端上饭桌吃上一顿。
这菜虽然贵了点,但是稍微富裕一点的家门还是吃得起的。
怎么到这佟掌柜的口中,还真的成为了精贵的天物一般。
岂有此理!
气死他了。
“那就来两碗清汤面吧,对了加点牛肉,我爱吃。”白霓裳一改刚刚那非要吃昂贵食材的模样,直接点了两碗最简单的食材。
那佟掌柜一听,脸上笑开了花,那眼底的精光几乎都要流露出他全部的心声,完全遮盖不住,“好咧,我去去就来~”
佟掌柜说着,就直接指挥着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店小二,吆喝道:“快点去后厨煮面。”
那店小二被佟掌柜吵醒,有些不悦的睁开眸子,骂骂咧咧的说道:“怎么次次都是我煮饭,佟掌柜,你不能因为小李是你远方侄子,就总是差遣我吧。”
“侄子?差遣?”白霓裳唇瓣轻掀,眉头微微上挑。
这佟掌柜自然是听到了心中,看在了眼里,他赶忙解释道:“这间铺子是我辛苦盘下来的,就是想着和侄子一同好好打理,不过我侄子的手艺确实不行,才让小三来下厨,实在不好意思啊。”
跟白霓裳和北墨染解释完,他立马变做十分凶狠的模样,插着腰对着店小二吼道:“平日里你在这里呼呼大睡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,现在来了贵客,你还不快去给我做饭,小心这个月你没有月钱!”
果不其然,这一招很奏效,店小二只能够乖乖认命,不满的朝着后厨走去。
北墨染现在气的恨不得直接拿把刀将这佟掌柜了结了算了。
实在是过分。
这酒楼分明是他的心血,怎么在佟掌柜的嘴里就成了自己的东西了?
这人是不是当他死了?
这当面一套,背面一套的小人,竟然把他骗的团团转。
他辛辛苦苦过着舔刀子的日子赚的钱,转眼间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。
北墨染已经感觉到了怒火焚烧。
“再看看。”白霓裳自然感觉到了北墨染已经到了隐忍的边缘,却还是让他再看一看。
不过,眼前的情况很明显了。
其一,这佟掌柜完全将这间酒楼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。
其二,这酒楼里完全没有厨子,只怕平日里北墨染前来看到的厨子是临时聘请的。不要厨子的原因自然是为了节省开支,那么厨子的那份工钱,自然也收入了佟掌柜的荷包中。
其三,这酒楼完全就养着几个废物的场所,让这佟掌柜任人唯亲,甚至拖家带口,不出意外再过几年,只怕这佟掌柜指不定会不会带上自己的妻儿。
终于,白霓裳和北墨染等了一刻钟左右,两碗清汤面就端了上来。
说实在的,这面条若不是白霓裳真的是刚刚点的,只怕还以为晾了快一个时辰的样子,这本来应该根根分明的面条,此刻已经糊成了一团面糊,汤水清单,甚至连一点葱花,一点油盐都没有。
说好的牛肉,不过是薄薄的两片铺在上面。
白霓裳执起筷子,将牛肉夹起,就瞧见光线穿过那牛肉片,真的薄的在空中仿佛风一吹就飘走了,甚至找不到一点痕迹。
“啪嗒。”北墨染终于忍无可忍,直接撂下筷子,眼睛带着几分凌厉,冲着那佟掌柜说道:“掌柜,你且说说,这面糊当真是我们点的面条?”
“嘿,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的,这顿餐可是你和小姑娘两个人求来的,刚刚我招呼着小二去做你们也瞧见了,怎么的?现在这话是在找茬的意思吗?”这佟掌柜完全没有半点愧疚之心,反而怒气冲冲,似乎很不耐烦这北墨染的挑三拣四。
刚刚他可是看在钱的份上,才好心让他们留下来吃一顿饭。
却不曾想,这人还到处找茬。
实在是过分。
“你这意思是,这还是我们错了?”北墨染那琉璃的眸子之中带着几分不悦,语气不善的说道。
“爱吃吃,不爱吃留下钱赶快滚,别在这里闹事,我们这店能够开在这里这么多年,自然是背后有势力!”这掌柜的完全就是做起了黑店生意的架势。
白霓裳撑着脸蛋,想要看北墨染怎么处理这事儿。
毕竟她不过是负责让北墨染看清楚眼前的局面罢了,至于其他,自然是身为老板的他来决定。
“佟、掌、柜。”北墨染一字一顿的说着。
他现在已经到达了愤怒的边缘。
“凶什么凶,别在劳资面前蹬鼻子上脸。”佟掌柜完全没有思考,为何他没有自我介绍,这人却知道他的姓。
白霓裳看着眼前的场景,决定火上浇油一把。
毕竟狗奴才,不忠心的奴才,自然不能够走的太轻松。
“那这锭元宝恐怕······”白霓裳故意提醒道,又故意好像手慢了一步,任由佟掌柜一把将金元宝攥在了手中。
佟掌柜一脸的贪婪,嘴角的笑意渐浓,“自然是留下来咯,这面条你们虽然不吃,可是我们的的确确是下了的,在我面前,休想吃霸王——哎呀——”
佟掌柜话还没有说完,只感觉一阵劲风袭来,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被一脚踹出了酒楼的大门,那圆滚滚的身子撞到了一旁的大树,抖了抖几下。
如此大的动静,总算是将两个伙计给招呼醒了。
他们匆忙的冲了出去,跑到那佟掌柜的面前,将他搀扶了起来。
“你没事吧,叔叔?”
“佟掌柜,你没事吧?”
佟掌柜痛的呲牙咧嘴,他只是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痛,审核隐隐约约感受到咽喉处的一股血腥味在蔓延。
第一百三十四章:越国,越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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